她坐在桌前。
那是她工作的地方,也是她發光發熱的地方。
她將批註紅字的企劃丟向桌子另一頭,它撞到了些什麼垂直落下。她對著那一頭大罵,眉間的紋路又出現了,那兩條紋路被某些人稱為雙截棍,見者必定鼻青臉腫,聽說最近中間多了一條,恐怕是要成了威武的三叉戟了。
她穩穩靠著比她個頭高出許多的椅背上。
二十年以前,她靠的是一個有溫度的背,她喜歡靠著他的背看書、修指甲、說一些天方夜譚的美好夢想,從兩件T恤透過他的溫暖,那是她覺得最安心的時刻。
桌上有個小小的相框,表面一絲灰塵也沒,她每天都認真擦的,這是她一進辦公室的例行公事,也是午餐前與下班前的工作。裡面有個帥哥抱著個小男孩,兩排雪白的牙齒,兩件同款的T恤。
她又想起了那個從T恤穿透過來的溫度,今天,她突然變成一個懷舊的人。
很難得的跟其他人一起下班,打開家門,兩個男人坐在餐桌邊有說有笑的吃著晚餐,左邊的男人微禿還有啤酒肚,戴著眼鏡,臉上似乎還泛著點油光,右邊的男人有點像她們T恤的男主人,但絕不是那個帥哥,至少和她印象中的不一樣。
等等,男孩呢?
她那個有著紅通通又圓嫩的小寶貝呢?相框裡還缺著牙的小可愛呢?
她傻愣在門邊,進退不得,不得不懷疑手上的鑰匙是否正巧與鄰家的相同,不得不懷疑自己進了社區卻走錯了棟。
男人們轉過頭來,左邊的男人用抓著雞腿的手背推了推眼鏡,咧著掛著菜渣的微笑,正朝她走過來,右邊的男人一臉驚訝的坐在原位看著她,一句話也沒有。
她無法忍受愈來愈接近的怪物,倒退了兩步,不要命的轉身逃跑,就害怕被逮到後會被怪物吞食。不到一分鐘,她早就全身無力,一手扶著牆直喘氣,另一邊的車窗中映出她的臉龐,那不是她,絕對不是。右邊口袋的手機響了,她掏出電話,卻發現上頭出現的是那頭怪物。
她的現在,結束在不斷回音的巷弄驚叫聲中。